这个问题让我想到很多事。我第一次见任剑,记得是 2012 年底。他从西安飞到北京,跟我聊了差不多六个小时,然后飞回西安去。当天晚上应该是北京那个冬天第一场雪,以至于我跟他聊了那么久,晚上在家想,这哥们儿的航班不会飞不了了吧。
我找他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断断续续看了不少集《暴走大事件》第一季,觉得非常有趣。然后看到他们开始做 App,觉得这也许有投资价值。印象中,当时跟暴走漫画的 App 被我们(创新工场投资团队)一起看的,还有糗事百科、百思不得姐,还有... 内涵段子。
我给他讲了很多要更重视 App 这块的事儿,他给我讲了很多他当年是想做 EVA 这样的动画,所以跟自己的英国同学郝雨,还有同学的同学王尼玛一起创办的暴走。我印象特别深的一句话,是他说他们刚开始做微博的时候写了很多段子,但都被人零成本复制走了,他们内部说自己是「微博第一大肉鸡」,现在这些东西从王尼玛嘴里说出来,没人能拿走了——毫无疑问这意味着某种价值。
当时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暴走团队应该发不出工资了。我更不知道,那是暴走创业初期第二次发不出工资。但我的确感觉,任剑对内容的感觉显而易见的好,让我们担心的是,他们到底能不能做好自己的 App,一款跟糗事百科、百思不得姐、内涵段子竞争的 App。
因为一系列原因,我们花了差不多八个月才搞定对暴走的投资,当时《暴走大事件》第二季应该已经出来了?很快它和《万万没想到》《十万个冷笑话》一起,并列 2013 年最炙手可热的网络内容。
如我们所担心的,暴走漫画的 App 并没有在移动互联网的战争中胜出,这需要太不同的基因了。好在有《暴走大事件》,暴走作为一家内容公司的价值立住了。那个 App 最值得让人记住的插曲,变成了王尼玛本人用它写了一个长条漫画,讲一个屌丝机器人为了爱情自我牺牲——这是后来《未来机器城》的原型和起点。
《暴走大事件》的内容品质一直很高,这跟成本无关,而是暴走团队的内容 sense 实在太好了。他们很擅长把各种类型片(恐怖、古装、广告、MV、纪录片等等)和时下新闻结合起来,拍出一系列趣味横生的短剧。大概因为这个团队的根在深圳,多数主创是在周星驰的奶水里泡大的,那种把无厘头的搞笑和类型片的装模作样的融合能力真的很浑然天成。而且很多人忽略了一点,就是从《暴走大事件》时起,暴走这个团队就很擅长做「完成度」,他们做视频学什么像什么,他们从零开始做动画电影《未来机器城》,虽然称不上完美,但一个新团队做到这个程度也令人赞叹。
《暴走大事件》更强的能力是,它能持续不断塑造出新的明星角色来王尼玛、唐马儒、张全蛋、纸巾、Po、木子、赵铁柱、大队长…… 记得他们团队有一张合影,是暴走全明星背朝镜头,做出海贼王里所有人举起右手的姿势,那是只有青春且草根的明星才能带给人的感动。
,也是祸起《暴走大事件》,一段我认为是被断章取义但辩论已无意义的视频,引致暴走品牌遭受重创。不仅《未来机器城》被迫延期而大幅影响票房,也让《暴走大事件》在中国网综市场升级的关键时间点,有力使不上——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正是《吐槽大会》《奇葩说》们走入千家万户的时期,我不禁会想,如果《暴走大事件》没有中断,它在整个行业升级的惊涛骇浪中究竟会做何表现呢?
假设总是主观的。我个人更相信暴走团队的创作能力加他们的商务能力,会让它有可能搭上一班新的火箭。但遗憾的是这没有发生。
2018 和 2019 两年对暴走这个团队是相当痛苦的,《暴走大事件》第六季在延期半年多后跌跌撞撞的播出,一集是王尼玛的葬礼。那天我另一个做网络综艺的创业者朋友给我发微信他们怎么能这么做?这样王尼玛的商业价值岂不是毁了?——但有些感受似乎必须用一场葬礼来表述。
这期间我见过任剑和郝雨好几次,惊讶于他们没有丧失丝毫生命力。去年有一次郝雨约我吃午饭,拿出电脑,就着披萨给我讲了她接下来的五个项目的企划。而今年,即使在疫情中,任剑还是开辟了两个新战场——具体是什么暂时不便说,但特别是第二个,他刚开始摸索两个月,这个十一假期已经俨然专家般给我讲了几个小时。
不久前我就听说《暴走大事件》第七季要回来了,既高兴又平静,毕竟经历了诸多风雨,核心创作团队都还在,甚至连唐马儒都回归团队了。
在中国做内容领域创业,一定是一条艰险的路,因为内容通常是快消品,因为一代新人总要换旧人,因为内容行业「内卷」严重,因为每个人的创意是有限的。而且我没见过任何一个内容行业的创业者是准备充分、从不犯错的。
但总有人会做内容和做内容型公司,原因无他——喜欢、开心、爱做内容。在经历了两年半,无数天人交战时刻、资金见底考验之后,暴走这个团队还愿意做一档节目,去参与这个时代的内容竞争,我相信作品本身就是它存在的全部理由了。而只要继续创作,只要还有变数,就有新的可能。






